世界档案 · 第壹卷V.892 第七月
维兰瑟
天不是天,是一层帷。星星不落在你们头顶——它们落在帷的外面。
九百年前的那一夜,帷合上了世界。从那以后,每一句咒语都要用记忆付账。
此刻正在发生 Three things now
坠金只剩十一年
坠金让辉光不必经过人。九坊靠它富了 148 年,如今矿脉评估只剩十一年。九坊已经悄悄买下了第三坊以南的全部地皮。
灰手会第三次罢工
卡瑟的承铭者要求三件事:契期五年、允许婚娶、死后有名字。九坊只肯答应前两条。第三条才是关键——有名字就意味着不再是"具"。
北方出现了第二道缝
红月十九日夜,奥兰上空出现一道未登记的帷隙,持续约三十息。面纱五阶卡莉丝看见了,但没有上报。她把那页记录缝进了腰带。
六门 Contents
纪年 Eras
藏本 V-892-07 · 白雉学院舆图房
门 01 · 法则The Rules of the Veil
法则
这个世界没有法力。人只是管道:光从帷里下来,穿过你,落在某个被人动过的东西上。走的时候,它拿走一点你的记忆。
帷是一层膜。它悬在大地之上,平均高度 14.2 里,横贯整片天空,没有接缝。它本身不发光——你看到的所有天光都是它反射的:白海的水色、沙地的赤岩、尚未落下的太阳。帷色因此随地方而变。
帷外是什么?没有人真正看过。所有离开帷的东西都会褪:先失去颜色,再失去温度与气味,最后失去形状。一道褪中的箭会在下坠途中变成一片透明的膜,落地时没有声音。
帷色时刻 Hour-colours
帷色是最古老的钟,不需要刻痕也不需要辉光。城里人用它约人,乡下人用它下地,法庭用它定宵禁。
| 时 | 帷色 | 俗名 | 对应 |
|---|---|---|---|
| 晨一 | 灰青转白 | 开眼 | 05–07 |
| 晨二 | 乳白带金 | 上工 | 07–09 |
| 午一 | 净白(最亮) | 白顶 | 09–13 |
| 午二 | 白转铜 | 斜影 | 13–16 |
| 昏一 | 铜红 | 归家 | 16–19 |
| 昏二 | 深红近褐 | 闭门 | 19–22 |
| 夜 | 墨青(无星) | 长帷 | 22–05 |
褪的三阶段 What leaving does
| 阶段 | 现象 | 时限 | 可逆 |
|---|---|---|---|
| 一 · 失色 | 失去一切颜色,变作均匀浅灰,仍可触摸、仍有重量 | 0–4 息 | 可(拉回帷内) |
| 二 · 失性 | 温度、气味、味道消失。刀刃仍能割开皮肤,但摸不出冷 | 4–20 息 | 不可 |
| 三 · 失形 | 体积塌陷,最终摊成一层薄膜,厚不足一指 | 20 息后 | 不可 |
帷隙 The nineteen windows
有些地方薄到几乎透明,星会从那里漏下来。至 V.892 年,白雉学院登记在册 19 处,肉眼可见的只有 6 处。帷隙从来不是风景,它们是通货——谁掌握帷隙,谁就掌握星、掌握预言、掌握北方的信仰。
第四次试验,我们把一只山羊吊上去。绳子放到十四里,它开始叫。到十六里,叫声没了——不是停了,是声音也被褪掉了。收绳的时候,绳子轻了。我们收上来一段灰。 《出帷试验·第四》 · 观测者 亥·兰姆 · V.809
三种来源说 Three origins
这就是蚀。你可以记得母亲去世那天所有的事:日期、棺木的颜色、谁站在左边。但你再也想不起那天有多冷。你知道自己曾经难过,像知道别人的事。
蚀不会让你变笨。恰恰相反,被蚀空的人往往极为博学——他们记得一切事实,只是不再在乎。这就是灰人可怕的地方:他们不是疯子,他们是太清醒了。
辉光只认痕 Light needs a scar
辉光(Lume)能穿透血肉、石头、水,什么也不做就过去了——除非遇到痕。痕的定义极窄:被有意识地改变过形状的表面。刀刻的凹槽是痕,火烧出的裂纹是痕。风化不算,水冲不算,动物踩踏不算。
一块天然石头在河边躺一万年仍然无痕;一个孩子用石头在墙上划一道,那道划痕就能导流。这条规则决定了整个文明的方向:魔法是一门手艺,不是天赋。所以维兰瑟最贵的东西不是宝石,是刻工。
| 痕类 | 载体 | 效率 | 耐久 | 用途 |
|---|---|---|---|---|
| 刻痕 | 金属、硬木、骨 | 高 | 数十年 | 帷灯、锚索、铭契 |
| 织痕 | 皮肤、疤痕组织 | 最高 | 随人 | 战技、急救、审讯 |
| 声痕 | 空气(瞬时) | 低 | 一息 | 歌引、号令、丧礼 |
| 水痕 | 流水表面 | 低 | 随流 | 航行、灌溉 |
| 死痕 | 被刻意损坏的活体 | 极高 | 一次性 | 禁术 |
施法四步 The four movements
蚀的五级 The five degrees
| 级 | 症状 | 痕迹 | 常见人群 |
|---|---|---|---|
| 一 · 浅 | 忘记当天的天气、气味、一句话的语调 | 手腕内侧出现灰白细纹 | 学徒、灯匠 |
| 二 · 明 | 记得事实,忘了感受。开始用"当时应该"代替"当时" | 纹路蔓延至小臂 | 织者、船契师 |
| 三 · 深 | 无法分辨亲人的脸与照片。对名字有反应,对人不 | 纹过肘,皮肤发凉 | 老兵、审讯官 |
| 四 · 空 | 只保留行为模式:会吃饭、会走路、会重复最后一个动作 | 全身灰白,眼睛失去高光 | 承铭者、矿工 |
| 五 · 灰 | 完全蚀空。不再产生新的记忆,也不再需要 | 皮肤如纸,可按压出凹痕 | 灰人 |
蚀纹读法 Reading the cracks
蚀纹不是随机的。它的分布取决于你用什么方式施法,而不是施了什么法。老练的医师看一个人的纹路,就能大致说出他靠什么吃饭、做了多少年、还能撑几年。
左臂内侧——手艺记忆。眼周——人名,纹到这里的人常在自己名字上卡住。胸口——情感,最难出现,出现时通常已无可挽回。指节——痛觉。这一处被蚀空的人,是全城最好的审讯官,也是最容易死的战士。
「第七码头有个抬货的,叫不上自己女儿的名字,但每天准点去接她放学。他女儿说,爹只是不叫名字,别的都对。」——白雉学院田野笔记,第 4412 条
同一种光,三种用法。差别不在技术,在谁付账。维兰瑟九百年的政治,本质上就是这三种付账方式的斗争史。
以自己的皮肤做导体。"织"出闭合纹样,纹样随肌肉动作开合,形成开关。最快、最古老,也最贵——贵在你身上。
把蚀转嫁给别人。刻好的铭具吸收辉光后,通过一道"契"把结算推给承铭者。承铭者身上只刻一处痕,一处就够用一辈子。这是工业。
用声痕导流,由合唱分摊。人越多每人越轻,但总蚀不会减少——这是它唯一被承认的道德优势,也是它最大的谎言。
契书范式 A standard contract
立契人___,自愿承铭于第三坊名下__号铭具。自契日起,凡该具所结算之蚀,悉归承铭人。
契期七年。期满,铭具归坊,承铭人得银十二齿,及一副棺。
承铭人不得婚娶,不得离坊三里,不得自行取铭。违者视同毁具,依《灰律》第三条偿。 九坊标准契 · 第七条至第九条 · V.887
最后一句被人反复研究了三百年:"视同毁具"。它把人和工具放在了同一个语法位置上。
九坊的辩护是:这是为了保护承铭者不被随意卖掉。反对者说:那为什么还需要这一条?
空引 The fourth, unspoken
第四种做法不经过意识:让帷光直接落在痕上。没有任何人付账——因为它不从任何人身上走。代价在别处:光落下的那一点,帷会变薄。
V.658 年,学院院士亥·梅尔在白海中央做了这件事。她想证明"辉光可以不经人"。她成功了。帷裂开一道二十步的缝,海水灌了三十年,天冷了三十年,三成人没熬过去。史称大裂。
她的名字如今是一句咒骂。学院把她的画像从长廊上刮掉,但刮痕还在——那是墙上唯一一处"痕"。
所有纪年都从那一夜算起。此前的事只有三份互相矛盾的记载,都写在兽皮上,都被烧过一半。
门 02 · 舆图The Land Called Heran
舆图
赫兰是一片被白海切开的陆。这张图没有底稿:海岸、山脊、河网都由同一组噪声生成,所以每一处岬角都是新的。
这张图有意省略了大半地名。舆图房的做法是:只画"有帷隙、有城、有路"的地方,其余留白。留白不是不知道,是不该知道——七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地图上没标的地方,出了事不算在七席头上。
海岸由双重域扭曲的噪声场生成,不参照任何真实地形。等高线按高程分级,山脊处密、平原处疏;河流依最陡下降方向自行汇流。
城市点按方位自动吸附到最近的内陆,所以它们总在离海不远、又不贴岸的地方。
门 03 · 人间Who Pays
人间
五种人,在同一层帷底下,只是站的位置高低不同。帷的厚薄决定了他们的眼睛,眼睛决定了他们的神。
他们怎么说别人:霜民是"上去过的人,脑子冻坏了";沙民是"会走路的秤"。
他们不种地,牧一种叫"霜角"的长毛羊。没有文字,历史靠"记忆歌"由歌者背诵,错一个字要重学三年。
他们没有国家,只有"路权"。用气味记账:一袋香料代表一笔债,还清就烧掉。所以沙民身上永远有几十种味道。
他们不采珊瑚,而是养:定期剪枝喂盐。长成的骨架比石头轻、比铁韧,奥兰七席厅的穹顶就是珊瑚骨做的,已经站了三百年。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都在重复最后一个动作。有人一直搓手指,有人一直擦同一块布。灰手会相信,只要有人替他把那个动作做完,他就能安息。
帷教 The Veiled Church
国教。信条只有一句:神以帷自覆,故不可视。由此推出三条:不可见星、不可测帷、不可空引。前两条关于敬畏,后一条关于人命。
教会垄断三样东西:合法的歌引、帷隙的解释权、以及"灰礼"——给将死之人念的经。灰礼按家产的三十分之一收费。付不起的人家,死者不入"名录",也就不算真正死过。
| 阶 | 称谓 | 职责 | 人数 |
|---|---|---|---|
| 一阶 | 听者 | 扫地、抄经、抬棺 | 约 9,000 |
| 二阶 | 持灯 | 管帷灯,巡夜 | 约 3,100 |
| 三阶 | 唱者 | 歌引班底,丧礼主唱 | 约 1,400 |
| 四阶 | 录事 | 名录、收费、田产 | 约 620 |
| 五阶 | 面纱 | 主持一城教务,可行闭门礼 | 41 |
| 六阶 | 重纱 | 统辖一区,有权判异端 | 7 |
| 七阶 | 覆面者 | 终身不露面,教义上"已不属于人世" | 1 |
现任覆面者:无名(第 23 任,V.870 就位)
七阶的覆面者从不说话,也从不露面。所有教令由重纱会议代传。这个设计的妙处是:没有人能反对一个不存在的人。上一任死讯延迟了十一个月才公布,那十一个月里教会照常以他的名义发了十七道教令。
星见会 The Star-Seers
异端。核心主张:帷是被盖上的,星才是真的。他们不建教堂,建"望台"——开口朝上的石台,人在里面躺着看天。北方每个村子都有一座,样子像井。
V.771 年,军席下令填塞白隙。工程队上到高地第三天全部失踪。事后调查:三十七人没有一个是被杀死的,他们都"走进了帷隙"——据目击者说,是自愿的。此后没人再提填塞。
不眠者 The Unsleeping
烬沙的民间信仰,逻辑非常自洽:既然"褪"是失去性质,那么睡着时失去意识,就等同于一次小型的褪。所以他们不睡。用"醒盐"顶着,两班轮换,一辈子真正睡着不超过二十次。
代价是平均寿命四十一岁,以及一种特有的精神病:清醒梦渗漏——他们会在白天看见自己梦里该有的东西。商队里管这叫"看见第二队"。
家痕 Household Marks
平民的信仰,也是最真实的一部史书。每家在门楣内侧刻痕:添丁刻竖,死人刻斜,丰收刻横,欠债刻带钩的。不写字,不落名,只有自家人看得懂。
七席的档案里,平民的历史是"无名者若干"。但你去灰堤随便一间屋子,抬头看门楣,那上面有一个家庭三百年的全部记录。学者管这个叫"木头的记忆"——维兰瑟唯一一种不受蚀影响的记录方式,因为刻的时候人没有引光。
七席共治本来是个临时方案。V.611 灰王死后,七个派系打了三年,谁也吃不下谁,于是约定"共坐一厅"。这个"临时"已经持续了二百八十一年。
虚位。椅子上放着一顶没有主人的冠。任何自称国王的人都会被其余六席联手除掉。现任:空。
软肋 · 它什么也做不了,但所有人都需要它空着。
重纱七人之一轮值。掌名录、婚丧、异端审判。现任:重纱·恩德。
软肋 · 钱在九坊手里,人却在教会手里。
九坊推举。掌铭契、刻工、铸币。现任:第三坊主 伊尔玛·索恩。
软肋 · 她的席位是借来的,九坊随时能收回。
掌七席军八千人、城防、路权。现任:维瑟·昂·卡尔登。
软肋 · 军队三个月没发饷,他只瞒了两个月。
掌田税、粮仓、水利。南境十三家大农推举。现任:老田·哈鲁。
软肋 · 他连自己的佃户有多少人都说不清。
掌船契会、港口、锚索税。现任:会长 琶·维兰。
软肋 · 她的船队有一半挂着别人的旗。
灰人代表。V.700 年设立,理由是"凡在册者皆应有席"。现任:第七灰。
软肋 · 他没有投票权。这一条写在设立他的那份文件里。
九坊 The Nine Foundries
名义上是行会,实际上是政府。九坊管着全国 87% 的铭具生产、全部刻工考核、以及承铭者登记。它们不发兵、不征税、不行刑——它们只是决定谁有资格用魔法。
议事规则很怪:任何决议需要七票通过,但第一坊有两票。所以第一坊从不缺席,也从不解释为什么。
十三纹家 The Thirteen Wefts
织痕世家。每家垄断一组纹样,纹样不外传,写在人身上,人死了就断一代。十三家之间通婚极密,四百年下来血缘近得可怕——孩子有三分之一活不过五岁,这是他们人少的真正原因,也是他们必须不断从外面收养"有天赋的孤儿"的原因。
灰手会 The Grey Hand
承铭者的互助组织,V.842 年从卡瑟第三坊的一场罢工开始。现在约 11,000 名会员,横跨四城。他们不要求废除铭契——只要求三件事:契期从七年降到五年、允许婚娶、死后有名字。
第三条被九坊视为最不可接受的一条。因为一旦承铭者有名字,他们就不再是"具"。
三等币 Three coins
| 币 | 材质 | 换算 | 用途 |
|---|---|---|---|
| 冠 Crown | 金 | 1 冠 = 20 齿 | 买地、买船、行贿 |
| 齿 Tooth | 银,边缘有齿纹 | 1 齿 = 12 指 | 买鞋、买刀、交租 |
| 指 Finger | 铜,窄长如指 | 1 指 = 1 条面包 | 所有日常 |
行情 Price list, V.892
| 物品 / 服务 | 价 | 备注 |
|---|---|---|
| 面包一条 | 2 指 | 掺三成豆粉 |
| 一顿有肉的饭 | 8 指 | 灰堤"三脚锅",肉是内脏 |
| 一双皮底布鞋 | 5 齿 | 穿两年 |
| 一把坊造短刀 | 2 冠 | 刻痕另算,加三成 |
| 一盏帷灯 | 3 齿 | 灯油每月 4 指 |
| 灰堤半地下房 | 36 指/月 | 不通风,冬天不结冰 |
| 一副松木棺 | 12 齿 | 含抬棺两人 |
| 一名承铭者 · 七年契 | 4 冠 | 含棺,不含医药 |
| 见星罚金 | 20 齿 | 或割一目 |
一个抬货工的一月 One month, one man
灰堤第七码头的力工,日薪 8 指,每月上工 26 天,月入 208 指。这本账记了十一年,最后一页停在红月二十六日。
这本账最刺眼的地方是那个 4。它意味着这个家庭不能有人生病,不能有东西坏,不能死。一场丧礼一冠四齿,等于七个月的结余。所以他们不办丧礼,把死者交给教会的"公共灰礼"——不收钱,但也不记名字。
《灰律》只有七条。七条之外的一切都靠"旧例"——就是看以前怎么判的。这个系统的妙处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犯没犯法,直到你被带走。
凡持契者,其蚀归己。承铭者的蚀不可转嫁他人。这条被称为"灰律的地基",因为它让"转嫁"在最后一步停住。
凡在册者,皆有席。每个登记在册的人理论上都在七席中有代表。灰席就是这条的产物——也是这条的讽刺。
契可转,不可承。契可以卖给别人,但不能传给血缘后代。九坊的解释是"不让人生来就是工具"。实际效果是:孩子是自由人,但父母被卖时孩子无处可去。
见星者,罚金二十齿或去一目。"或"字是关键。付得起钱的人不受实质惩罚,于是这条法律事实上只管穷人。
空引者,与帷同罪。"与帷同罪"是什么意思?没有人解释过。三百年来被判此条的只有一个,处置方式是"送至帷下"。
灰人无姓,不得持刃,不得入室。"室"指有屋顶的建筑。灰人只能在露天过夜。灰堤那些半地下的棚子,法律上叫"墙"。
帷不看人,故无赦。不存在赦免。七席可以减刑,但减的不是"罪",是"执行方式"。减刑要花钱,价格写在教会的收费册上。
五种人 Five standings
| 身份 | 作证 | 持刃 | 婚娶 | 死后有名字 |
|---|---|---|---|---|
| 持痕者 | 可,一诺顶三人 | 可 | 可 | 是 |
| 持契者 | 可 | 可 | 可 | 是 |
| 无名者 | 可,需两人互证 | 限短刃 | 可 | 付灰礼则有 |
| 承铭者 | 不可 | 不可 | 不可 | 否 |
| 灰人 | 不可 | 不可 | 不可 | 否 |
刑罚 Punishments
问:被告可有姓名?
答:有,大人。我叫哈鲁·登。
问:记录上写"无名者哈鲁",可有异议?
答:……没有。
问:你说你看见了。旁边有谁?
答:只有我。
问:一个人。那么你没有证人。奥兰轻罪庭 · V.889 · 一桩偷灯案
门 04 · 志异What Lives in the Light
志异
危险的不是野兽,是那些"褪了一半"的东西。它们不死,也不再活着,只是还在动。
技术的边界 What they cannot do
没有火药。硝石可用,但没人想到把它和硫磺放在一起——在维兰瑟的分类里硫磺属于"臭物",只用来赶帷蛾。
没有蒸汽机。不是缺技术,是缺需求:帷灯比锅炉便宜,坠金比煤干净,而雇一个承铭者的成本比买一台机器还低。当人命足够便宜时,机器就没有必要被发明。这句话是伊尔玛·索恩在 V.889 年写下的,后来被九坊从她的演讲稿里删掉了。
没有印刷。纸不能承铭,刻版又太贵,抄写由教会的录事垄断。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识字率只有一成二,而教会从不着急。
词根 Roots
| 词根 | 义 | 见于 |
|---|---|---|
| vel- | 帷、覆盖 | Velanthe(帷幕之境)、vela(盖布) |
| eth- | 痕、刻 | Etch(蚀)、ethar(刻工) |
| lun- | 光、流 | Lume(辉光)、luneth(导流) |
| kor- | 珊瑚、活 | Korai(珊瑚民)、korath(活骨) |
| sath- | 灰、空 | sath(灰)、Sathar(灰王的名) |
| an- | 星 | Anwe(星落)、asteri(见星者) |
| -on | (后缀)人 | Heranon(赫兰人)、Koron(珊瑚民) |
| dun- | 下、沉 | duneth(贬值)、Dunhal(低月) |
命名法 Naming
赫兰人用三段式:名 + 父名 + 家痕。例如"维瑟·昂·卡尔登"——维瑟,昂之子,家痕为卡尔登。承铭者没有第三段,因为契上不允许。灰人连第一段都会被抹掉,只剩编号。
霜民只有两段:名 + 一首歌。歌是他自己选的,代表他想被记住的方式。如果一首歌有别人也开始唱了,他就要换一首。
五句常用语 Five phrases
门 05 · 人Six People, One Month
人
这六个人彼此认识,或者即将认识。他们不是英雄,是六种"在这个系统里活下去"的方式。
维瑟·昂·卡尔登
「秩序不是让人吃饱,是让人知道明天会怎样。」
打了二十七年仗,右肩有旧伤,下雨会疼。他每天走一遍城墙,不骑马。军队三个月没发饷,他用自己的地租垫了两个月,第三个月垫不动了——于是他开始考虑一件从没想过的事:向九坊借钱。
秘密
他是灰人的儿子。父亲在第三坊做了六年承铭者,成灰后被送到灰堤。维瑟十四岁那年把他从棚子里接出来,藏在地窖里养了三年。这件事只有他妻子知道,妻子已经死了十一年。他一直保留着父亲的一件旧外套,袖口有一道被压出的凹痕——那是父亲反复搓手指留下的。
伊尔玛·索恩
「我不是要拆掉这座房子。我只是想让地板别那么薄。」
刻工出身,十九岁考出"三圈"资格(当时最年轻的女性记录),二十九岁买下第三坊。她发明了"低蚀铭契":把一次结算拆成九次小额结算,让承铭者从七年变成十一年。这项发明让她成了坊区的英雄,也让她成了灰手会最恨的人。
秘密
低蚀铭契是假的。蚀的总量不变,她只是把痛苦分摊到更长的时间里,让它变得不那么容易看见。她在 V.888 年的一封私人信件里写:「我延长了他们的命,好让他们多受几年。这就是我的发明。」这封信她没寄出去,但也没烧。
卡莉丝姊妹
「我不怀疑神。我怀疑的是那块布。」
管奥兰东区教务,兼管一所收容承铭者遗孤的院子,院里四十三个孩子。她做灰礼做了十二年,念过两千多遍同一段经,因此能听出别人念错的地方。她最近开始失眠,并在夜里上屋顶,躺着看帷。
秘密
她看见了星。不是推测,是真看见了——红月十九日夜,奥兰上空出现一道从未登记的帷隙,持续约三十息。她没有向重纱报告,而是记在日课簿背面,撕下那一页,缝进了腰带。她现在每天摸一次腰带,确认它还在。
老盐
「路不是走出来的,是记出来的。」
队里有六十四头驮兽、十九个人、两百多袋香料。他做了四十年盐路,从没丢过一袋货,也从不解释为什么。他手腕上挂着三十七个皮袋,代表三十七笔没清的账,最旧的那个已经空了十一年,他不烧,说那是"留给一个人的"。
秘密
他走过一条不在任何图上的路。从哑隙往东北走十九天,帷会变得像纸一样薄,然后你会看到"第三个方向"——不是上下左右,是另一个方向。他说他只走进去过三步,第三步时看见了"我们所有人都在一个袋子里"。回来后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他儿子。那个空皮袋,是留给自己的。
第七灰
(他不说话。他在搓手指。)
曾是十三纹家之一的外姓弟子,织痕造诣极高,据说是那一代最好的。V.861 年他自愿被蚀空——因为女儿死于一场他没救回来的事故,而他不想再记得。他算得很准:他抹掉了女儿,也抹掉了自己。灰席需要一个"能坐着的灰人",他被推了上去。
秘密
他保留了最后一个动作:搓手指。那不是无意义的。那是女儿小时候教他的手势——"爸爸,这样搓三下,就是我在想你"。他每天搓几千次,从不间断。灰手会相信,只要有人替他把这个动作"做完",他就能安息。但没人知道"做完"是什么样子,因为三下之后还有三下。
德温·阿什
「我不想当英雄。我想活到二十岁。」
第三坊的"备铭"——还没正式上契的孩子,负责擦铭具、送信、给成年的承铭者打水。他识字,因为他妈在教会做过抄写。他会算账、会看契、会辨认九坊文书上的印。他只有一件外套,袖口磨破了,他自己缝的。
秘密
他在一份即将送出的契书上看见了"灰手会"三个字。他识字,所以他读懂了:那份契不是卖给个人的,是卖给一个组织的——有人在用承铭者的契,换灰手会的钱。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告诉任何人。他在等一个能告诉他该怎么做的人。
这六个人的关系并不复杂:卡莉丝管着德温的母亲生前待过的院子;伊尔玛是德温名义上的"主人";维瑟要向伊尔玛借钱;老盐的盐路上,有维瑟的兵在收路税;而第七灰的席位,就在维瑟的父亲曾经坐过的位置旁边。
他们还没有见过面。红月二十七日的夜里,会有一件事把他们凑到一起。
年龄:维兰瑟人算虚岁,出生即一岁,隙日加一岁。所以"岁"通常比实际年龄大两岁。
"主人":承铭者的孩子如果被坊收养,法律上属于"备铭",不叫奴隶,但也不能离开。
三条传说 Three tales
三条预言 Three readings
当第二道缝在北方张开,
见星的人会先看见自己,
然后看见我们所有人站着的地方。《白隙歌》第三节
走在你左边的那一队,是从前的你。
他们已经走完了这条路。
别跟他们说话。他们会告诉你终点。不眠者的"第二队"
帷会合上。不是今晚,也不是今年。
当它合上的时候,没有人会疼,
因为那时候,已经没有人了。学院禁书《伤愈说》末页
五条禁忌 Five prohibitions
不要对帷隙许愿。没有神学依据。但所有老人都会说这句话,而且说得比任何教义都认真。
不要在灰苔上点灯。灰苔会烧,但会冒出很淡的灰雾。吸进去的人第二天会忘掉一件小事,永远。
不要数灰人。数不清。你会数到同一个人的不同状态,然后开始怀疑自己。
不要把名字刻在别人的戒上。刻在别人身上的名字会被"结算"带走。这是一条真正的规则,不是迷信。
不要在隙日结婚。隙日不属于任何月份,婚书上的日期是空的。空日期的婚书,法律上不存在。
设定到这里,该说"你是谁"了。以下是三种进入维兰瑟的方式。每一种都带着不同的枷锁,也带着不同的信息。
三种身份对应三种"知道得太多"的方式:调查员知道得太快,备铭者知道得太具体,商人知道得太多但说不出来。
无论选哪一种,你都会在红月二十七日的夜里,站在奥兰的第七码头。那里有一盏快要被帷蛾吃空的灯,和一个正在搓手指的灰人。
用什么系统跑:不需要。这套设定没有数值,只有"付得起"与"付不起"。
如果一定要一条规则:每次你要用魔法解决问题,就说出一件你会失去的东西。说不出来,就失败。这条规则比任何骰子都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