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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档案 · 第壹卷V.892 第七月

维兰瑟

天不是天,是一层帷。星星不落在你们头顶——它们落在帷的外面。
九百年前的那一夜,帷合上了世界。从那以后,每一句咒语都要用记忆付账。

纪年
892
帷历 · 落帷后
人口
2,140万
七席登记数
帷隙
19
可目视者 6 处
大陆
赫兰
面白海而居

此刻正在发生 Three things now

其一 · 经济

坠金只剩十一年

坠金让辉光不必经过人。九坊靠它富了 148 年,如今矿脉评估只剩十一年。九坊已经悄悄买下了第三坊以南的全部地皮。

其二 · 社会

灰手会第三次罢工

卡瑟的承铭者要求三件事:契期五年、允许婚娶、死后有名字。九坊只肯答应前两条。第三条才是关键——有名字就意味着不再是"具"。

其三 · 信仰

北方出现了第二道缝

红月十九日夜,奥兰上空出现一道未登记的帷隙,持续约三十息。面纱五阶卡莉丝看见了,但没有上报。她把那页记录缝进了腰带。

六门 Contents

纪年 Eras

P.前帷纪
V.0落帷之夜
V.113初织诸邦
V.402灰王帝国
V.658裂帷与寒
V.744坠金时代

藏本 V-892-07 · 白雉学院舆图房

门 01 · 法则The Rules of the Veil

法则

这个世界没有法力。人只是管道:光从帷里下来,穿过你,落在某个被人动过的东西上。走的时候,它拿走一点你的记忆。

帷是一层膜。它悬在大地之上,平均高度 14.2 里,横贯整片天空,没有接缝。它本身不发光——你看到的所有天光都是它反射的:白海的水色、沙地的赤岩、尚未落下的太阳。帷色因此随地方而变。

帷外是什么?没有人真正看过。所有离开帷的东西都会褪:先失去颜色,再失去温度与气味,最后失去形状。一道褪中的箭会在下坠途中变成一片透明的膜,落地时没有声音。

帷色时刻 Hour-colours

帷色是最古老的钟,不需要刻痕也不需要辉光。城里人用它约人,乡下人用它下地,法庭用它定宵禁。

时帷色俗名对应
晨一灰青转白开眼05–07
晨二乳白带金上工07–09
午一净白(最亮)白顶09–13
午二白转铜斜影13–16
昏一铜红归家16–19
昏二深红近褐闭门19–22
夜墨青(无星)长帷22–05

褪的三阶段 What leaving does

阶段现象时限可逆
一 · 失色失去一切颜色,变作均匀浅灰,仍可触摸、仍有重量0–4 息可(拉回帷内)
二 · 失性温度、气味、味道消失。刀刃仍能割开皮肤,但摸不出冷4–20 息不可
三 · 失形体积塌陷,最终摊成一层薄膜,厚不足一指20 息后不可

帷隙 The nineteen windows

有些地方薄到几乎透明,星会从那里漏下来。至 V.892 年,白雉学院登记在册 19 处,肉眼可见的只有 6 处。帷隙从来不是风景,它们是通货——谁掌握帷隙,谁就掌握星、掌握预言、掌握北方的信仰。

白隙 No.01 · 霜帷高地
最大的一处,宽约 3 里,全年可见星。星见会的圣所就建在正下方。七席军席三次下令填塞,三次失败——不是技术问题,是没有人愿意上去动手。
针隙 No.07 · 白海中央
V.658 年"大裂"留下的伤口,直径不足二十步,但深不见底。海水倒灌进去,没有回流。附近海面永远比别处低一掌。
哑隙 No.12 · 烬沙东缘
看不见星,只漏下雨。商队视其为水源与坟场:雨落在沙上形成一个浅坑,坑里长不出东西,但尸体放进去三年不腐。
第四次试验,我们把一只山羊吊上去。绳子放到十四里,它开始叫。到十六里,叫声没了——不是停了,是声音也被褪掉了。收绳的时候,绳子轻了。我们收上来一段灰。 《出帷试验·第四》 · 观测者 亥·兰姆 · V.809

三种来源说 Three origins

覆面说 正统 · 帷教
帷是神的遮面。神不愿被看,于是把自己盖上。这解释了为什么"见星"是罪——你在偷看神的脸。它也让一切对帷的测量变得可疑:测量就是冒犯。
囚笼说 异端 · 星见会
帷是别人盖上的,不是神,是"先来的东西"。星是真的世界,我们是被关起来的。这套说法在北方极有市场,因为它解释了为什么帷在下降。
伤愈说 学院 · 少数派
帷是长出来的,像伤口结的痂。针隙就是没长好的地方。若此说成立,帷迟早会全部闭合,那时世界不再有光——也没有辉光。

这就是蚀。你可以记得母亲去世那天所有的事:日期、棺木的颜色、谁站在左边。但你再也想不起那天有多冷。你知道自己曾经难过,像知道别人的事。

蚀不会让你变笨。恰恰相反,被蚀空的人往往极为博学——他们记得一切事实,只是不再在乎。这就是灰人可怕的地方:他们不是疯子,他们是太清醒了。

辉光只认痕 Light needs a scar

辉光(Lume)能穿透血肉、石头、水,什么也不做就过去了——除非遇到痕。痕的定义极窄:被有意识地改变过形状的表面。刀刻的凹槽是痕,火烧出的裂纹是痕。风化不算,水冲不算,动物踩踏不算。

一块天然石头在河边躺一万年仍然无痕;一个孩子用石头在墙上划一道,那道划痕就能导流。这条规则决定了整个文明的方向:魔法是一门手艺,不是天赋。所以维兰瑟最贵的东西不是宝石,是刻工。

痕类载体效率耐久用途
刻痕金属、硬木、骨高数十年帷灯、锚索、铭契
织痕皮肤、疤痕组织最高随人战技、急救、审讯
声痕空气(瞬时)低一息歌引、号令、丧礼
水痕流水表面低随流航行、灌溉
死痕被刻意损坏的活体极高一次性禁术

施法四步 The four movements

一 · 立痕 Cut
在目标物上刻出纹样。纹样必须闭合,缺口超过一指宽,光就会漏走。这一步最慢,也最安全。
二 · 引光 Draw
以身体接触痕,把帷光引下来。此时施术者会感到"耳边有风"——这是脑内血压变化,不危险。
三 · 定型 Hold
光在痕内流动,做出效果。持续越久,蚀越重。所有新手都死在这一步:他们舍不得松手。
四 · 结算 Pay
光离开身体,带走一份记忆的质地。无法选择带走哪一份。这一步没有人能跳过——除了铭契。

蚀的五级 The five degrees

级症状痕迹常见人群
一 · 浅忘记当天的天气、气味、一句话的语调手腕内侧出现灰白细纹学徒、灯匠
二 · 明记得事实,忘了感受。开始用"当时应该"代替"当时"纹路蔓延至小臂织者、船契师
三 · 深无法分辨亲人的脸与照片。对名字有反应,对人不纹过肘,皮肤发凉老兵、审讯官
四 · 空只保留行为模式:会吃饭、会走路、会重复最后一个动作全身灰白,眼睛失去高光承铭者、矿工
五 · 灰完全蚀空。不再产生新的记忆,也不再需要皮肤如纸,可按压出凹痕灰人

蚀纹读法 Reading the cracks

蚀纹不是随机的。它的分布取决于你用什么方式施法,而不是施了什么法。老练的医师看一个人的纹路,就能大致说出他靠什么吃饭、做了多少年、还能撑几年。

左臂内侧——手艺记忆。眼周——人名,纹到这里的人常在自己名字上卡住。胸口——情感,最难出现,出现时通常已无可挽回。指节——痛觉。这一处被蚀空的人,是全城最好的审讯官,也是最容易死的战士。

档案摘录 / V.874

「第七码头有个抬货的,叫不上自己女儿的名字,但每天准点去接她放学。他女儿说,爹只是不叫名字,别的都对。」——白雉学院田野笔记,第 4412 条

同一种光,三种用法。差别不在技术,在谁付账。维兰瑟九百年的政治,本质上就是这三种付账方式的斗争史。

I · 身
织痕

以自己的皮肤做导体。"织"出闭合纹样,纹样随肌肉动作开合,形成开关。最快、最古老,也最贵——贵在你身上。

优势
无器械延迟,近身反应最快
代价
蚀全由自己承担,纹样与蚀纹互相干扰
组织
十三纹家,未登记纹样视为非法
II · 契
铭契

把蚀转嫁给别人。刻好的铭具吸收辉光后,通过一道"契"把结算推给承铭者。承铭者身上只刻一处痕,一处就够用一辈子。这是工业。

优势
可批量、可储存,施术者几乎无损耗
代价
承铭者四至七年成灰;契可转让、可继承、可抵债
组织
九坊,事实上是第二政府
III · 众
歌引

用声痕导流,由合唱分摊。人越多每人越轻,但总蚀不会减少——这是它唯一被承认的道德优势,也是它最大的谎言。

优势
单人次损极低,可长时间维持大型术式
代价
需要严格音准与呼吸同步,掉队者独担全份
组织
帷教·面纱七阶,垄断合法施术

契书范式 A standard contract

立契人___,自愿承铭于第三坊名下__号铭具。自契日起,凡该具所结算之蚀,悉归承铭人。

契期七年。期满,铭具归坊,承铭人得银十二齿,及一副棺。

承铭人不得婚娶,不得离坊三里,不得自行取铭。违者视同毁具,依《灰律》第三条偿。 九坊标准契 · 第七条至第九条 · V.887

最后一句被人反复研究了三百年:"视同毁具"。它把人和工具放在了同一个语法位置上。

九坊的辩护是:这是为了保护承铭者不被随意卖掉。反对者说:那为什么还需要这一条?

空引 The fourth, unspoken

第四种做法不经过意识:让帷光直接落在痕上。没有任何人付账——因为它不从任何人身上走。代价在别处:光落下的那一点,帷会变薄。

V.658 年,学院院士亥·梅尔在白海中央做了这件事。她想证明"辉光可以不经人"。她成功了。帷裂开一道二十步的缝,海水灌了三十年,天冷了三十年,三成人没熬过去。史称大裂。

她的名字如今是一句咒骂。学院把她的画像从长廊上刮掉,但刮痕还在——那是墙上唯一一处"痕"。

所有纪年都从那一夜算起。此前的事只有三份互相矛盾的记载,都写在兽皮上,都被烧过一半。

门 02 · 舆图The Land Called Heran

舆图

赫兰是一片被白海切开的陆。这张图没有底稿:海岸、山脊、河网都由同一组噪声生成,所以每一处岬角都是新的。

这张图有意省略了大半地名。舆图房的做法是:只画"有帷隙、有城、有路"的地方,其余留白。留白不是不知道,是不该知道——七席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地图上没标的地方,出了事不算在七席头上。

制图说明

海岸由双重域扭曲的噪声场生成,不参照任何真实地形。等高线按高程分级,山脊处密、平原处疏;河流依最陡下降方向自行汇流。

城市点按方位自动吸附到最近的内陆,所以它们总在离海不远、又不贴岸的地方。

门 03 · 人间Who Pays

人间

五种人,在同一层帷底下,只是站的位置高低不同。帷的厚薄决定了他们的眼睛,眼睛决定了他们的神。

赫兰人 Herani · 1,240 万
主体民族,农耕与城邦。发色深,平均身高五尺六寸。他们信帷教,但也信账本——谚语说「先量后信」。他们把世界分成"在册的"与"不在册的"两种,并真诚地认为这是秩序,不是残忍。
他们怎么说别人:霜民是"上去过的人,脑子冻坏了";沙民是"会走路的秤"。
霜民 · 见星者 Asteri · 46 万
住在霜帷高地,帷最薄的地方。长期见星使瞳孔褪成浅灰,夜视极好但畏强光。习俗:男孩成年时摘去左眼,献给星。这不是酷刑,是他们理解的诚实:两只眼睛看世界,一只眼睛看上面。
他们不种地,牧一种叫"霜角"的长毛羊。没有文字,历史靠"记忆歌"由歌者背诵,错一个字要重学三年。
沙民 Sandari · 110 万
烬沙的游牧商队。厚帷下终年昏光,皮肤上有大片深色影斑,终生不变,因此成了身份凭证——沙民不用印章,用左手手背。
他们没有国家,只有"路权"。用气味记账:一袋香料代表一笔债,还清就烧掉。所以沙民身上永远有几十种味道。
珊瑚民 Korai · 21 万
珊瑚帷的采撷者。锁骨下开两个孔,植入帷胎的活体组织,可在水下呼吸约两刻。开孔在婴儿期做,死亡率约四成——这是他们人口少的真正原因。
他们不采珊瑚,而是养:定期剪枝喂盐。长成的骨架比石头轻、比铁韧,奥兰七席厅的穹顶就是珊瑚骨做的,已经站了三百年。
灰人 The Ashen · 3.6 万
不是民族,是一种状态。任何被蚀到第五级的人都会变成灰人,不分出身。他们保留全部技能与语言,失去全部动机。
他们有一个共同点:每个人都在重复最后一个动作。有人一直搓手指,有人一直擦同一块布。灰手会相信,只要有人替他把那个动作做完,他就能安息。

帷教 The Veiled Church

国教。信条只有一句:神以帷自覆,故不可视。由此推出三条:不可见星、不可测帷、不可空引。前两条关于敬畏,后一条关于人命。

教会垄断三样东西:合法的歌引、帷隙的解释权、以及"灰礼"——给将死之人念的经。灰礼按家产的三十分之一收费。付不起的人家,死者不入"名录",也就不算真正死过。

阶称谓职责人数
一阶听者扫地、抄经、抬棺约 9,000
二阶持灯管帷灯,巡夜约 3,100
三阶唱者歌引班底,丧礼主唱约 1,400
四阶录事名录、收费、田产约 620
五阶面纱主持一城教务,可行闭门礼41
六阶重纱统辖一区,有权判异端7
七阶覆面者终身不露面,教义上"已不属于人世"1

现任覆面者:无名(第 23 任,V.870 就位)

七阶的覆面者从不说话,也从不露面。所有教令由重纱会议代传。这个设计的妙处是:没有人能反对一个不存在的人。上一任死讯延迟了十一个月才公布,那十一个月里教会照常以他的名义发了十七道教令。

星见会 The Star-Seers

异端。核心主张:帷是被盖上的,星才是真的。他们不建教堂,建"望台"——开口朝上的石台,人在里面躺着看天。北方每个村子都有一座,样子像井。

V.771 年,军席下令填塞白隙。工程队上到高地第三天全部失踪。事后调查:三十七人没有一个是被杀死的,他们都"走进了帷隙"——据目击者说,是自愿的。此后没人再提填塞。

不眠者 The Unsleeping

烬沙的民间信仰,逻辑非常自洽:既然"褪"是失去性质,那么睡着时失去意识,就等同于一次小型的褪。所以他们不睡。用"醒盐"顶着,两班轮换,一辈子真正睡着不超过二十次。

代价是平均寿命四十一岁,以及一种特有的精神病:清醒梦渗漏——他们会在白天看见自己梦里该有的东西。商队里管这叫"看见第二队"。

家痕 Household Marks

平民的信仰,也是最真实的一部史书。每家在门楣内侧刻痕:添丁刻竖,死人刻斜,丰收刻横,欠债刻带钩的。不写字,不落名,只有自家人看得懂。

七席的档案里,平民的历史是"无名者若干"。但你去灰堤随便一间屋子,抬头看门楣,那上面有一个家庭三百年的全部记录。学者管这个叫"木头的记忆"——维兰瑟唯一一种不受蚀影响的记录方式,因为刻的时候人没有引光。

七席共治本来是个临时方案。V.611 灰王死后,七个派系打了三年,谁也吃不下谁,于是约定"共坐一厅"。这个"临时"已经持续了二百八十一年。

I
王冠席

虚位。椅子上放着一顶没有主人的冠。任何自称国王的人都会被其余六席联手除掉。现任:空。

软肋 · 它什么也做不了,但所有人都需要它空着。

II
教席

重纱七人之一轮值。掌名录、婚丧、异端审判。现任:重纱·恩德。

软肋 · 钱在九坊手里,人却在教会手里。

III
坊席

九坊推举。掌铭契、刻工、铸币。现任:第三坊主 伊尔玛·索恩。

软肋 · 她的席位是借来的,九坊随时能收回。

IV
军席

掌七席军八千人、城防、路权。现任:维瑟·昂·卡尔登。

软肋 · 军队三个月没发饷,他只瞒了两个月。

V
田席

掌田税、粮仓、水利。南境十三家大农推举。现任:老田·哈鲁。

软肋 · 他连自己的佃户有多少人都说不清。

VI
海席

掌船契会、港口、锚索税。现任:会长 琶·维兰。

软肋 · 她的船队有一半挂着别人的旗。

VII
灰席

灰人代表。V.700 年设立,理由是"凡在册者皆应有席"。现任:第七灰。

软肋 · 他没有投票权。这一条写在设立他的那份文件里。

九坊 The Nine Foundries

名义上是行会,实际上是政府。九坊管着全国 87% 的铭具生产、全部刻工考核、以及承铭者登记。它们不发兵、不征税、不行刑——它们只是决定谁有资格用魔法。

议事规则很怪:任何决议需要七票通过,但第一坊有两票。所以第一坊从不缺席,也从不解释为什么。

十三纹家 The Thirteen Wefts

织痕世家。每家垄断一组纹样,纹样不外传,写在人身上,人死了就断一代。十三家之间通婚极密,四百年下来血缘近得可怕——孩子有三分之一活不过五岁,这是他们人少的真正原因,也是他们必须不断从外面收养"有天赋的孤儿"的原因。

灰手会 The Grey Hand

承铭者的互助组织,V.842 年从卡瑟第三坊的一场罢工开始。现在约 11,000 名会员,横跨四城。他们不要求废除铭契——只要求三件事:契期从七年降到五年、允许婚娶、死后有名字。

第三条被九坊视为最不可接受的一条。因为一旦承铭者有名字,他们就不再是"具"。

三等币 Three coins

币材质换算用途
冠 Crown金1 冠 = 20 齿买地、买船、行贿
齿 Tooth银,边缘有齿纹1 齿 = 12 指买鞋、买刀、交租
指 Finger铜,窄长如指1 指 = 1 条面包所有日常

行情 Price list, V.892

物品 / 服务价备注
面包一条2 指掺三成豆粉
一顿有肉的饭8 指灰堤"三脚锅",肉是内脏
一双皮底布鞋5 齿穿两年
一把坊造短刀2 冠刻痕另算,加三成
一盏帷灯3 齿灯油每月 4 指
灰堤半地下房36 指/月不通风,冬天不结冰
一副松木棺12 齿含抬棺两人
一名承铭者 · 七年契4 冠含棺,不含医药
见星罚金20 齿或割一目

一个抬货工的一月 One month, one man

灰堤第七码头的力工,日薪 8 指,每月上工 26 天,月入 208 指。这本账记了十一年,最后一页停在红月二十六日。

口粮120 指
房钱36 指
柴/灯20 指
子女16 指
杂税12 指
余4 指
月入 208 指结余 4 指 ≈ 两条面包

这本账最刺眼的地方是那个 4。它意味着这个家庭不能有人生病,不能有东西坏,不能死。一场丧礼一冠四齿,等于七个月的结余。所以他们不办丧礼,把死者交给教会的"公共灰礼"——不收钱,但也不记名字。

《灰律》只有七条。七条之外的一切都靠"旧例"——就是看以前怎么判的。这个系统的妙处是: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犯没犯法,直到你被带走。

凡持契者,其蚀归己。承铭者的蚀不可转嫁他人。这条被称为"灰律的地基",因为它让"转嫁"在最后一步停住。

凡在册者,皆有席。每个登记在册的人理论上都在七席中有代表。灰席就是这条的产物——也是这条的讽刺。

契可转,不可承。契可以卖给别人,但不能传给血缘后代。九坊的解释是"不让人生来就是工具"。实际效果是:孩子是自由人,但父母被卖时孩子无处可去。

见星者,罚金二十齿或去一目。"或"字是关键。付得起钱的人不受实质惩罚,于是这条法律事实上只管穷人。

空引者,与帷同罪。"与帷同罪"是什么意思?没有人解释过。三百年来被判此条的只有一个,处置方式是"送至帷下"。

灰人无姓,不得持刃,不得入室。"室"指有屋顶的建筑。灰人只能在露天过夜。灰堤那些半地下的棚子,法律上叫"墙"。

帷不看人,故无赦。不存在赦免。七席可以减刑,但减的不是"罪",是"执行方式"。减刑要花钱,价格写在教会的收费册上。

五种人 Five standings

身份作证持刃婚娶死后有名字
持痕者可,一诺顶三人可可是
持契者可可可是
无名者可,需两人互证限短刃可付灰礼则有
承铭者不可不可不可否
灰人不可不可不可否

刑罚 Punishments

借蚀 最常用
犯人被判为"临时承铭者",替某具铭具承担一定量的蚀,按月折算刑期。偷一冠判三个月,伤人判两年。两年后放出来的多已到三级。这是维兰瑟没有监狱的原因——他们把刑期变成了损耗。
去目 见星、伪证
摘除左眼。有专门的"去目师",收费 2 齿,用一根中空铜针。霜民视此刑为荣誉,赫兰人视之为残废。
送至帷下 极刑
把人吊到帷外。褪的过程约二十息。观刑公开,收门票 1 指,收入归教会。V.892 年至今执行过两次。
逐出 比死更彻底
从名录中除名。从此此人不算存在:不能立契、不能作证、不能买地、不能被杀(因为"无被害者")。
问:被告可有姓名?
答:有,大人。我叫哈鲁·登。
问:记录上写"无名者哈鲁",可有异议?
答:……没有。
问:你说你看见了。旁边有谁?
答:只有我。
问:一个人。那么你没有证人。奥兰轻罪庭 · V.889 · 一桩偷灯案

门 04 · 志异What Lives in the Light

志异

危险的不是野兽,是那些"褪了一半"的东西。它们不死,也不再活着,只是还在动。

帷蛾 Veil-moth · 害
翅展两指,翅膜能折射辉光,成群时像一条移动的极光。以辉光为食,专门扑向帷灯。穷人家晚上点"臭脂"代替——帷蛾讨厌那个味道。农业上它们是好事:帷蛾多的年份,庄稼长得好,因为辉光被搅动后落得更均匀。
褪兽 Faded · 危险
被褪到第二阶段的动物。半透明,内脏隐约可见,仍然活动、进食、繁殖。它们不怕火也不怕刀——刀割开的伤口不会流血,会直接"褪"。褪兽不主动攻击人,但会走进人家里,坐在火边一动不动地坐一夜。灰堤的人管这叫"来客",不赶,只把门开着,天亮它自己走。
帷胎 Veil-womb · 贵
珊瑚帷的活体囊袋,拳头大小,内壁有天然螺旋痕。能吸入辉光并极慢释放,是维兰瑟唯一能"缓释"的容器。渔船锚灯、外科照明、贵族夜灯全靠它。一具活胎养三年才能采,采下来只用一个雨季。
秤虫 Scale-bug · 用
烬沙的甲虫,体重终生恒定在 1 铢,误差不超过千分之一。沙民用线串起来当砝码。为什么恒定?学院研究了两百年没有结论,最后写进教科书的一句是:「其重不变量,故可用。」
锚鱼 Anchor-fish · 害
白海的大型鱼类,长两丈,体侧有一排天然凹槽——那是"痕",天然形成却符合导流条件,这是学界最大的困惑。锚鱼游动时不由自主引下辉光,在身后拖出一道光尾。船只要跟在光尾里就不会被针隙的吸流带走,所以船契会的船队前面永远拴着一条。
灰苔 Ash-moss · 毒
长在褪过的地方。凡是发生过"褪"的地面,三到五年内会长出一层灰白苔,摸上去是温的。误食会连续三天失去嗅觉——对沙民是灾难,因为他们的账本靠气味。灰堤的孩子被警告不许碰,但他们照碰,因为灰苔点燃后能烧一整夜。
倒悬者 The Inverted · 人
不是动物。乌尔登浮空残骸上的居民,已繁衍六代。长期在失重环境下生活,骨骼变形,小腿细长,胸腔扁宽,习惯了从残骸底部攀行。他们有自己的语言(赫兰语倒装)和自己的市集,以及一个所有外来者都会问的问题:他们到底是"落下来的人",还是"从来没上去过的人"?
帷灯 Veil-lamp
玻璃罩内嵌一枚刻痕铜片,注入一滴辉光可亮一夜。全城共用一套"点灯令":白顶统一熄灯,昏一统一点灯。违反者罚 2 指。这是维兰瑟最接近"基础设施"的东西。
坠金池 Sink-gold cell
V.751 年从乌尔登残骸里逆向出来的东西:坠金能把辉光锁住而不产生蚀,因为它的晶格本身就是"痕"。拳头大的一块能存一城三天的照明。九坊用六道刻痕封住它——真正的价值不在金属,在刻痕。
铭契针 Sigil needle
中空铜针,针尖带微型刻刀,一次能刻三圈螺旋。既是工具也是武器——扎进别人皮肤就能强行"立痕",让对方替你结算一次。行话叫"借一口"。
锚索 Anchor line
船用刻痕长索,一头沉海,一头系船。索上每十尺一个闭环,能把针隙的吸流引偏三度。没有锚索的船不能进白海——不是法律禁止,是没人敢。
影盐 Shade-salt
烬沙特产,撒在地上能短暂"加厚"帷的局部,形成一片视觉与听觉的空白。军事上叫"打一块黑"。副作用是撒过的地方三年不长东西,所以沙民只在杀人时用。
缝眼罩 Sewn mask
霜民出门戴的皮罩,中间开一道细缝。赫兰人嘲笑它,但赫兰人在雪地行军时也会买一副——白顶时分的光会把眼睛烧坏,这是军医在 V.812 年才承认的常识。

技术的边界 What they cannot do

没有火药。硝石可用,但没人想到把它和硫磺放在一起——在维兰瑟的分类里硫磺属于"臭物",只用来赶帷蛾。

没有蒸汽机。不是缺技术,是缺需求:帷灯比锅炉便宜,坠金比煤干净,而雇一个承铭者的成本比买一台机器还低。当人命足够便宜时,机器就没有必要被发明。这句话是伊尔玛·索恩在 V.889 年写下的,后来被九坊从她的演讲稿里删掉了。

没有印刷。纸不能承铭,刻版又太贵,抄写由教会的录事垄断。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识字率只有一成二,而教会从不着急。

词根 Roots

词根义见于
vel-帷、覆盖Velanthe(帷幕之境)、vela(盖布)
eth-痕、刻Etch(蚀)、ethar(刻工)
lun-光、流Lume(辉光)、luneth(导流)
kor-珊瑚、活Korai(珊瑚民)、korath(活骨)
sath-灰、空sath(灰)、Sathar(灰王的名)
an-星Anwe(星落)、asteri(见星者)
-on(后缀)人Heranon(赫兰人)、Koron(珊瑚民)
dun-下、沉duneth(贬值)、Dunhal(低月)

命名法 Naming

赫兰人用三段式:名 + 父名 + 家痕。例如"维瑟·昂·卡尔登"——维瑟,昂之子,家痕为卡尔登。承铭者没有第三段,因为契上不允许。灰人连第一段都会被抹掉,只剩编号。

霜民只有两段:名 + 一首歌。歌是他自己选的,代表他想被记住的方式。如果一首歌有别人也开始唱了,他就要换一首。

五句常用语 Five phrases

「帷不看人。」 Vel ne se.
用法:接受坏消息时说的第一句,相当于"罢了"。在法庭上说这句会被判藐视。
「他的痕很浅。」 Eth so kai.
形容一个人没经过事。也可以骂人幼稚,但熟人之间说是玩笑。
「给星一只眼。」 An e so.
霜民的祝酒词。现在赫兰人也用,但多数人不知道原意是字面意思。
「你欠我一袋。」 Kath so va.
沙民的说法,意思是"这笔账我记着"。赫兰人借去用,改成了"你欠我一指"。
「灯芯不该有名字。」 —
坊区行话中最脏的一句。九坊内部规定不得使用,但记录显示 V.890 年的坊议上有人说漏嘴三次。

门 05 · 人Six People, One Month

人

这六个人彼此认识,或者即将认识。他们不是英雄,是六种"在这个系统里活下去"的方式。

维瑟·昂·卡尔登

军席 · 五十八岁 · 男 · 奥兰

「秩序不是让人吃饱,是让人知道明天会怎样。」

打了二十七年仗,右肩有旧伤,下雨会疼。他每天走一遍城墙,不骑马。军队三个月没发饷,他用自己的地租垫了两个月,第三个月垫不动了——于是他开始考虑一件从没想过的事:向九坊借钱。

秘密

他是灰人的儿子。父亲在第三坊做了六年承铭者,成灰后被送到灰堤。维瑟十四岁那年把他从棚子里接出来,藏在地窖里养了三年。这件事只有他妻子知道,妻子已经死了十一年。他一直保留着父亲的一件旧外套,袖口有一道被压出的凹痕——那是父亲反复搓手指留下的。

伊尔玛·索恩

第三坊主 · 四十一岁 · 女 · 卡瑟

「我不是要拆掉这座房子。我只是想让地板别那么薄。」

刻工出身,十九岁考出"三圈"资格(当时最年轻的女性记录),二十九岁买下第三坊。她发明了"低蚀铭契":把一次结算拆成九次小额结算,让承铭者从七年变成十一年。这项发明让她成了坊区的英雄,也让她成了灰手会最恨的人。

秘密

低蚀铭契是假的。蚀的总量不变,她只是把痛苦分摊到更长的时间里,让它变得不那么容易看见。她在 V.888 年的一封私人信件里写:「我延长了他们的命,好让他们多受几年。这就是我的发明。」这封信她没寄出去,但也没烧。

卡莉丝姊妹

面纱五阶 · 三十七岁 · 女 · 奥兰

「我不怀疑神。我怀疑的是那块布。」

管奥兰东区教务,兼管一所收容承铭者遗孤的院子,院里四十三个孩子。她做灰礼做了十二年,念过两千多遍同一段经,因此能听出别人念错的地方。她最近开始失眠,并在夜里上屋顶,躺着看帷。

秘密

她看见了星。不是推测,是真看见了——红月十九日夜,奥兰上空出现一道从未登记的帷隙,持续约三十息。她没有向重纱报告,而是记在日课簿背面,撕下那一页,缝进了腰带。她现在每天摸一次腰带,确认它还在。

老盐

沙民商队首领 · 年龄不详(自称五十二) · 男 · 烬沙

「路不是走出来的,是记出来的。」

队里有六十四头驮兽、十九个人、两百多袋香料。他做了四十年盐路,从没丢过一袋货,也从不解释为什么。他手腕上挂着三十七个皮袋,代表三十七笔没清的账,最旧的那个已经空了十一年,他不烧,说那是"留给一个人的"。

秘密

他走过一条不在任何图上的路。从哑隙往东北走十九天,帷会变得像纸一样薄,然后你会看到"第三个方向"——不是上下左右,是另一个方向。他说他只走进去过三步,第三步时看见了"我们所有人都在一个袋子里"。回来后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他儿子。那个空皮袋,是留给自己的。

第七灰

灰席 · 年龄不详 · 男 · 奥兰

(他不说话。他在搓手指。)

曾是十三纹家之一的外姓弟子,织痕造诣极高,据说是那一代最好的。V.861 年他自愿被蚀空——因为女儿死于一场他没救回来的事故,而他不想再记得。他算得很准:他抹掉了女儿,也抹掉了自己。灰席需要一个"能坐着的灰人",他被推了上去。

秘密

他保留了最后一个动作:搓手指。那不是无意义的。那是女儿小时候教他的手势——"爸爸,这样搓三下,就是我在想你"。他每天搓几千次,从不间断。灰手会相信,只要有人替他把这个动作"做完",他就能安息。但没人知道"做完"是什么样子,因为三下之后还有三下。

德温·阿什

承铭者学徒 · 十四岁 · 男 · 卡瑟

「我不想当英雄。我想活到二十岁。」

第三坊的"备铭"——还没正式上契的孩子,负责擦铭具、送信、给成年的承铭者打水。他识字,因为他妈在教会做过抄写。他会算账、会看契、会辨认九坊文书上的印。他只有一件外套,袖口磨破了,他自己缝的。

秘密

他在一份即将送出的契书上看见了"灰手会"三个字。他识字,所以他读懂了:那份契不是卖给个人的,是卖给一个组织的——有人在用承铭者的契,换灰手会的钱。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没告诉任何人。他在等一个能告诉他该怎么做的人。

这六个人的关系并不复杂:卡莉丝管着德温的母亲生前待过的院子;伊尔玛是德温名义上的"主人";维瑟要向伊尔玛借钱;老盐的盐路上,有维瑟的兵在收路税;而第七灰的席位,就在维瑟的父亲曾经坐过的位置旁边。

他们还没有见过面。红月二十七日的夜里,会有一件事把他们凑到一起。

边注 / Marginalia

年龄:维兰瑟人算虚岁,出生即一岁,隙日加一岁。所以"岁"通常比实际年龄大两岁。

"主人":承铭者的孩子如果被坊收养,法律上属于"备铭",不叫奴隶,但也不能离开。

三条传说 Three tales

褪先生 儿童故事
一个穿灰衣的人,会在孩子睡觉时站在床边。他不做什么,只是站着,看很久。第二天孩子会忘掉一件事:一首歌、一个名字、或者"怕黑"。霜帷以北的版本不一样——那里的版本说,褪先生是来"收回"的,因为帷外的东西也需要记忆才能存在。
第二个赫兰 学院野史
说白海的另一头还有一片陆,是赫兰的"影子",那里的人没有帷也没有蚀,但他们都闭着眼睛。这个说法在 V.700 年被判为异端,理由很实在:如果有人能证明帷外有人,教会的整个神学就完了。
灰王的第九条 坊间传闻
说《灰律》原本有九条,第七条之后还有两条被灰王亲手刮掉。那两条大意是:"凡承铭者,皆有赎身之权"和"凡蚀人者,其名不得入册"。记载这两条的兽皮据说还在,藏在灰箱最底层。

三条预言 Three readings

当第二道缝在北方张开,
见星的人会先看见自己,
然后看见我们所有人站着的地方。《白隙歌》第三节
走在你左边的那一队,是从前的你。
他们已经走完了这条路。
别跟他们说话。他们会告诉你终点。不眠者的"第二队"
帷会合上。不是今晚,也不是今年。
当它合上的时候,没有人会疼,
因为那时候,已经没有人了。学院禁书《伤愈说》末页

五条禁忌 Five prohibitions

不要对帷隙许愿。没有神学依据。但所有老人都会说这句话,而且说得比任何教义都认真。

不要在灰苔上点灯。灰苔会烧,但会冒出很淡的灰雾。吸进去的人第二天会忘掉一件小事,永远。

不要数灰人。数不清。你会数到同一个人的不同状态,然后开始怀疑自己。

不要把名字刻在别人的戒上。刻在别人身上的名字会被"结算"带走。这是一条真正的规则,不是迷信。

不要在隙日结婚。隙日不属于任何月份,婚书上的日期是空的。空日期的婚书,法律上不存在。

设定到这里,该说"你是谁"了。以下是三种进入维兰瑟的方式。每一种都带着不同的枷锁,也带着不同的信息。

Entry I
调查员
身份
白雉学院外派录事,带着七席厅的介绍信
手里有
测量铁链、空白记录册、"问"字牌
你知道
帷在下降,官方不肯承认。你被派来"核实一个传言"
麻烦
你问的问题越多,越多的人开始注意你在问
Entry II
备铭者
身份
卡瑟第三坊的备铭,十四岁,还没上契
手里有
借来的铭契针、识字的本事、一份不该看到的契书
你知道
有人在用你的同龄人做交易,而对方自称要救你们
麻烦
你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你就到年龄了
Entry III
门外的商人
身份
沙民商队记账人,会说三种方言,不识字
手里有
三十七个香料袋、两头驮兽、一条不在图上的路
你知道
有些路不能画在图上,否则下次走的时候它会变
麻烦
商队里少了一个人。没人记得他长什么样

三种身份对应三种"知道得太多"的方式:调查员知道得太快,备铭者知道得太具体,商人知道得太多但说不出来。

无论选哪一种,你都会在红月二十七日的夜里,站在奥兰的第七码头。那里有一盏快要被帷蛾吃空的灯,和一个正在搓手指的灰人。

边注 / Marginalia

用什么系统跑:不需要。这套设定没有数值,只有"付得起"与"付不起"。

如果一定要一条规则:每次你要用魔法解决问题,就说出一件你会失去的东西。说不出来,就失败。这条规则比任何骰子都残忍。